这样一个寒夜,他眼前忽然浮现起了那只隐没在雪里的红狐狸。虽然知晓野外的生灵应该有自己的方法度过寒冬,还是不免担忧。念头一冒,立即披了斗篷提着灯笼上了山。

        脚印陷得很深,雪籽砸在脸上模糊视线。幸而茫茫白雪里的一点红色极其显眼。狐狸正把自己团成一团,爪子收进肚皮下藏好,尾巴尖儿盖住脸,瑟瑟地抖,皮毛上覆了层雪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走近,狐狸便警觉睁眼,支起耳朵,目光锐利。一见了是他,瞬间换了副温和讨好神色,艰难地冲他摇了摇尾巴,抖落一阵雪雾。

        真可怜,杜七向它伸出手臂,狐狸立即跃上来,稳稳落进他怀里,连灯笼都不曾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毛发被融化的雪打湿,是冷的,贴着他的心口肚皮却冒着热气。踏着大雪,两个生灵做了彼此的唯一热源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炭火烧得暖暖的,杜七倚着床榻看书,狐狸趴在他胸口回温,过了会儿又翻个面舒展四肢,歪着脑袋看他,安稳极了。他连何时被这种温暖与安逸催睡的都不知道。第二天睁眼,床上已无他物,但几缕金黄或火红的绒毛遗在枕边。他拾起来对着阳光端详,莫名漾起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很久以后才知道,狐狸是有窝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狐狸就成了他屋里的常客,从后门或者干脆从窗子钻进来,伏在他案上看他读书、写字。看他画了狐狸叼花图、狐狸卧雪图,又随手夹进稿纸里。或者趴在他膝头任他抚摸。

        杜七最爱拿指尖捻着它额上格外柔软滑腻的绒毛,还爱把手指整个陷进蓬松的大尾巴里,还有——肚皮下方铃铛似的两团,覆着细小绒毛,手感极其的好,狐狸被他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,但还是向他敞开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哪天写戏本没写出来,烦躁得扔纸团,狐狸就咬着他衣袖要他出门,在积雪的空地上,蓄力、起跳,划出道优美弧线,一头扎进了雪里,只剩个尾巴。拔出脑袋抖抖雪,得意地看他,开心点了吗?不开心再给你来一个。蓄力、起跳,撞上了薄薄雪层下的石头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也不是天天在家,不在家时多半就是泡在了花街柳巷,一宿下来整个人都被胭脂水粉和酒气浸入了味儿。一开门,狐狸跳到他身上扒着衣领嗅个不停,还伸舌头舔,来回舔遍所有裸露的肌肤,像要用自己的气味覆盖了做个标记。湿热的舔舐叫人半边身子都麻了,却偏偏不愿意喊停,像享受着这种隐秘的游戏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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